在远古时期,欧亚大陆东西之间的天然艰险,并没有阻隔从甘肃、新疆到中亚、西亚的联系,在这片荒凉而广袤的土地上,存在着一条由许多不连贯的小规模贸易路线大体衔接而成的丝绸之路。它的东段到朝鲜和日本,西段远至地中海甚至法国、意大利。丝绸之路最富神奇色彩的中段,正是在新疆,古今诗人在此咏叹别离,遭贬谪的仕官在此垂泪踽行。新疆是中国人心中的带有异国情调的仙境,雄峻的天山、澄澈湖泊与碧绿的草原,奔驰的马群。
葡萄架下身姿婀娜的维族少女,盛产哈蜜瓜的绿洲,就连不毛之地的戈壁滩,也喷出无尽的石油。
中国人在新疆的丝绸之路上走了整整三千三百年,汉武帝刘彻派张骞两度出使西域。公元前六十年,天山南北诸地巳归汉朝中央政府统属。乾隆朝时,正式命名新疆。
十九世纪时英国人和俄国人在这里搅和过「东突运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
英国人策动在喀什建立了「东突厥斯坦共和国」,仅百日即夭折﹔到了一九四四年新疆发生苏联和中共策动的「三区革命」,「东突厥斯坦共和国」于同年十一月成立,也在不到一年后倒台。
一九四九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因与苏联意识形态相同,新疆中苏边境跨国民族众多,新疆的民族问题因苏联有所顾忌稍见平缓。中国对列宁所谓的「民族自决权」作一字之改动,由「自决」改为「自治」。在毛泽东掌权三十年间,王震「铁腕治疆」,一些地方政府曾五次发动独立运动,最终都被荡平,一九六二年亦有数万疆民逃往苏联,由于当时的资讯不发达,中国也未对外开放,所以很多人缺乏对新疆实情的了解,
误以为毛泽东与王震治疆是比较成功的。
新疆的火苗,是九十年代初苏联解体后,中亚五个前苏联加盟国获得独立而再次燃起的。到了今时令日,「疆独」势力巳发展成五十二个组织。其中一个名为「祖国的火花」」据说是藏匿在新疆的最大的独立运动组织,它是1994年玉素普领导下的组织与新疆其他二十七个组织联合而成,统一指挥新疆内部的地下组织作战。玉素普早在四十年代成立的「东土耳其共和国」军队中担任过军官。曾策划乌鲁木齐公共汽车爆炸案和军工厂爆炸案。
类似这样的「疆独」组织从九十年代以来发动了多次暴动、爆炸、纵火与暗杀,成为中国政府心腹大患。
七月五日的乌鲁木齐暴乱,表面上看因韶关维汉械斗而起,实质受各种因素影响所致。就在「七‧五」事件前不久,美国「时代」周刊还发表评论文章,就中亚形势变化提醒美国政府采取行动确保中亚安全稳定。该文指出,「由于中亚仍具有大量未被开发的石油和天然气资源,引来了西方国家和中俄的兴建。加上中亚国家的贪腐和专权,地区伊斯兰叛乱势力从中影响,中亚地区局势现在正是危机一触即发。
这里已经成为伊斯兰极端主义者势力发展的温床。 」事实上泛突厥、泛伊斯兰主义、民族分裂势力、国际恐怖势力、宗教极端势力的活动,的确给新疆的民族关系带来消极影响。
尽管中国政府制订了新疆少数民族的优惠政策,令许多汉人抱怨这种对维吾尔族的特殊照顾宠坏了他们,从工资待遇到入学标准,甚至犯法后的量刑,都有优待维吾尔族人,这令一些汉人甚至觉得自己反而成了「二等公民」。但是维吾尔族人却同样不满「国内殖民」,认为汉人抢去他们的工作,夺去他们的资源,歧视他们的文化,限制他们的宗教信仰自由,认为经济发展得越快,自己越穷越落后等等。
这种两面不讨好的情况,也引起人们对中国民族自治政策的反思。有位新加坡华裔学者建议「中国应该借鉴美国以及新加坡等的成功经验,要以民族大熔炉的政策(Melting Pot policy)来取代民族自治政策。强化华人(Chinese)概念而不是某一单独民族概念。」这种观点认为中国的民族政策本身就是一个误区,错误照搬了史达林时期的苏联民族政策,前苏联诸多加盟共和国,一遇风吹草动,就纷纷独立出去,
这种民族自治造成的分裂局面殷鉴不远,人们不能不担忧中国重蹈前苏联的覆辙。
这种观点还主张不能再「人为地扩大民族问题」,应考虑逐步取消不平等的过度倾斜的民族政策。其次,也要正视幷解决民族矛盾之外的其他矛盾,比如宗教上的矛盾。对无神论的推崇和宗教的防范也应该有一定的限度,不能将之过度强化到全体国民的意志之上。此外还要尽力消除少数民族的贫富分化,铲除滋生分离主义的温床等等。
在遏制离心势力的同时,调整民族政策,以「民族大熔炉」冶炼出一个既保持多元文化色彩又有共同价值观的新中华民族,不失为一条「各族共和」之路。
七月五日乌鲁木齐暴动,惊动出访的国家领导人胡锦涛提前回国,足见事态之严重。西方国家与传媒,并没有像去年西藏骚乱时那样「猛烈抨击」,相对平和得多。除了此次事件导致千人死伤,参与者持械逞凶,祸及无辜,不得人心之外。与「东突」、「疆独」的恐怖主义属性与伊斯兰逊尼派极端色彩不无关系,新疆「东突」势力一旦与中亚诸国以及土耳其连成一线,全球势力均衡将生巨变,对国际社会安全稳定必成巨大威胁,
届时那些染指者未必肯定不会引火焚身。在这种情况下,把新疆这个「民族与外交」交织的棘手问题留给中国自己去处理解决,似乎是唯一可行的选择了。
通过对新疆暴乱的观察,除了对死伤逾千极感痛心,个人还认为地方政府在处理突发民众骚乱事件时,缺乏完善的现代都市管理应急机制,尤其是在六月二十五日韶关巳发生千人维汉两族械斗的重大事件,作为新疆自治区及其首府的主管官员,却毫无警觉与制订预防疏导措施,事件发生后,反应迟钝,导致事态扩大,死伤严重,其咎难辞。
新疆是中国的一个隐忧,离心与向心的二力较量仍将延续。但正如人类学者马克拉斯(C.Mackerras)所言﹕「除非北京垮台或外力直接介入,要分裂任何一片中国领土都是绝不可能的」!当然马克拉斯没有提到,为了解决毗邻国家边界争端,有时北京也会在领土上作出让步。
有一位叫庄佩璋的台湾同胞在中国时报撰文说,中国现时处于「软威权」时代,对藏、疆的统治,或许可以借镜美国对波多黎各的政策。
美西战争后,西班牙将波多黎各割让给美国。一九三○年代,波独起义,美国镇压。而当美国不在乎波多黎各独不独立之后,波独反而日渐式微。目前,波多黎各几乎只剩下维持美国属地现状与争取成为美国一州的声音。
庄先生认为﹕既然卅年前,没人能预料到中国现在的发展,谁敢保证卅年后,波多黎各历史不会在藏、疆重演?
姑勿论庄先生的比方是否恰当,起码他举证此例,使我们在民族问题上,不光只看到仇恨,还看到了希望。